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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的文化观探析

来源: 发布时间:2022-01-25 作者:文化历史学教研部副教授 刘海燕 浏览量:60830

文化历史学教研部副教授    刘海燕

刚刚胜利召开的十九届六中全会,系统全面总结了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指出马克思主义是我们立党立国、兴党强国的根本指导思想,必须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践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习总书记也多次强调要认真学习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并把学习和系统掌握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提升到“看家本领”的高度。

《德意志意识形态》(以下简称《形态》)就是马克思主义思想发展史上一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经典著作,它所批判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主要针对的是当时以费尔巴哈等人为代表的唯心史观。通过批判,《形态》首次系统诠释了唯物主义历史观的基本原理,对无产阶级的科学世界观进行了进一步的论证和丰富,奠立了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基础,宣告了唯物史观的基本形成和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创立。《形态》为我们贡献了好多耳熟能详的经典论断,比如“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等等,所以,它也被学界认为是当前许多思想争论发端的理论源头。认真把握《形态》中所采用的批判视角、分析立场、论证方法和自洽逻辑,特别是《形态》中蕴含的文化观点和文化思想,对于准确理解十九届六中全会《决议两个“确立”的历史意义“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二十一世纪马克思主义,是中华文化和中国精神的时代精华”这一论断的重要内涵,贯彻习总书记在纪念马克思诞辰 200 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学习和实践马克思主义关于文化建设的思想”的要求,聚力实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目标具有重要的方法论意义实践指导价值

从出场视域看,在《形态》中,马恩并没有明确提出“文化”的概念,也没有使用“文化”这一术语,而是以生产和分工的角度切入,从人与自然的互动关系中探究文化起源,透过人的实践活动来解蔽文化本质,并把文化放在社会的整体结构中去揭示其地位和作用,进而考察异化形式下的文化精神嬗变和世界历史中的世界文化形成。具体来说,他们是通过“精神生产”、“意识形态”、“观念的上层建筑”等概念来表达他们的文化思想的。马恩把社会劳动分为物质生产和精神生产,并用“精神生产”这个词来统称政治、法律及人们的思维。《形态》指出,思想、观念是人们物质活动的产物,其生产直接与语言交织,表现在某一民族的政治、法律等的语言中的精神生产也是如此。即是说,把“生产”和“精神”这两个范畴关联在一起的精神生产是作为一种文化活动而存在的,其生产的产品就是文化成果。这是从人的社会实践入手,把文化看成是一种特殊的生产,体现了文化思想的革新。《形态》对文化的表达是透过“意识形式”一词来呈现的,指出“意识形式”包括了宗教、道德、哲学等意识形态的内容,以及一切从生产实践中产生并与之相适应的意识,更加贴合“文化即人化”的涵义。意识形态特指统治阶级的意识,用意识形态来描述文化意在表明意识形态是反映阶级意识的一种文化形态。而用“观念的上层建筑”来指代文化,则是为了说明文化在整个社会中的位置及与其他要素间的关联。通过把握观念的上层建筑在整个社会结构中的地位和作用,可以探究文化在社会中的基本相位。《形态》中提出“市民社会是全部历史的真正发源地和舞台”,阐明了观念的上层建筑的产生所依赖的物质基础和经济根源,也隐含解释了社会主流意识形态要为统治阶级利益服务的原因,即意识形态是统治阶级的物质关系在观念上的反映。马恩正是认识到“文化”概念的丰富内涵和多种样态,才用不同的话语来阐述文化:“精神生产”强调文化生成的物质性基础,侧重于文化的生成性;“意识形态”强调阶级社会中文化的突出特征,侧重于文化的阶级性;“观念的上层建筑”强调经济基础和能动作用,侧重于文化在社会中的基本相位。

从建构基础看,马恩指出第一个历史活动是物质资料的生产和人的实践,标定了文化产生和发展的历史前提和基本条件。文化是对现实生活和社会关系的反映,就是一种生活方式,只有通过社会实践才得以实现,必须以现实的人的存在为前提。文化作为观念形态,无法独立存在,没有独立的历史外观,其具体形态与发展变化都必须以一定的物质生产和相应的社会关系为基础,并随着物质生产方式和社会关系的不断变更而变化,其呈现和传播也离不开物质载体。《形态》中说,“语言是思想的直接实现,精神一开始就受物质的纠缠,物质在这里表现为震动着的空气层,即语言。” 因此,文化具有现实性主体和实践性基础,反映了人的创造力和对生活的认知,而语言则是文化高度简化的表现物。

从生成路径看,《形态》是从现存的文化状况出发,首先批判德意志意识形态,然后指一般意识形态,揭示文化的阶级性,最终建构起历史唯物主义的文化思想。对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批判,主要针对的是黑格尔学派将意识、精神作为世界的本原,颠倒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关系,抬高意识形态的地位,用观念的冲突来掩盖现实的矛盾,使意识形态具有神秘色彩和虚假性,深刻指出现实的矛盾才是观念冲突的根源。《形态》指出:“一个阶级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力量,同时也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精神力量。”统治阶级要想长久安稳地维持阶级统治,就不能只支配物质生产资料,也要控制精神生产资料。所谓意识形态即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关系在观念上的反映,就是说为了使现实的物质生产关系得到合理的解释就必须进行思想的统治。统治阶级为了实现自身的价值观念和利益,总是把自己的利益描述为普遍利益,将意识形态融化到看似没有阶级属性的文化中去,使其成为文化的一部分并借助一定的文化形式表达出来,通过宣扬和教育使阶级意识上升为社会主导意识,从而维护自己的美好形象和粉饰统治。总的来说,从文化范畴看,意识形态特指统治阶级的文化思想,意识形态性是文化的一种历史属性,对意识形态的批判本质上是对文化发展到一定历史时期所呈现出来的特点进行的审视。另外,文化的发展随实践而变化,但文化的发展水平并不总是完全与物质生产水平一致,而是随着经济基础的变化“或快或慢”地发生变革。

从内容阐述看,《形态》并没有将“文化”作为一个理论范畴进行理解,而是作为社会历史发展的一部分,侧重于文化的功能性内涵,从现实出发而不是概念出发回答文化何以可能的问题。马恩认为物质不仅决定精神生活,而且也是为了精神生活。所以,文化生产是为了满足人的精神需求,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文化生产作为社会生产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其他生产相同之处在于要受到生产规律的支配。但与物质生产的不同则是,文化生产具有更大的自由性和超越性,除了现实的真实,还含有某种想象的成分。文化生产具有选择性和价值性的特点,她不是对某个或某一类具体物进行的改造,也不是拘泥于社会生活的表象,而是要从整体上去把握社会生活,是主体深入生活的本质认识与理解现实世界,并进行创造性反映,从而将主体的情感、意愿、思想、心绪物化到对象中的过程。此外,文化还具有继承性发展的特征。一开始,文化生产与物质生产及现实生活中的语言交织在一起,随着社会生产力提高出现分工、特别是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相分离,文化生产才独立出来。人们在进行物质生产的同时也进行着观念、意识形态等的精神生产,文化赖以存在的经济基础是物质生产积累的结果,因而文化生产受到物质生产和社会历史条件的制约,具有一定的继承性。就社会分工而言,分工与文化相互影响,分工影响着文化的形成和文明的形式,文化和文明则进一步强化了分工的效果。同时,文化也参与世界历史的形成,具有世界性归宿的特征。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生产者为了在全球范围内找到比较优势而在世界范围内进行分工,一个民族或国家的内部分工就逐渐转变为不同民族和国家之间的分工。世界分工,一方面加剧了民族之间的不平等,造成了文化冲突和文化霸权;另一方面,也造就了世界范围内持续扩大的物质层面的交往和精神层面的文化交往,意识形态就是在这种交往中不断发生着冲突、融合。在马恩看来,伴随着工业文明在全球范围内的扩张和世界市场的形成,交往也日益频繁和扩大,不平等分工终将逐渐消失,世界历史必然形成,意识形态最终会在世界范围内走向灭亡,发展成为一种社会意识。

总之,《形态》对历史唯物主义文化思想的形成具有奠基意义,以“现实的人”作为文化产生的前提,把“人的解放”确立为文化的理论旨趣,强调以现实的历史作为文化研究的理论视域,主张从事实出发进行文化考察,规定文化研究必须采用实践的、历史的思维方法,坚持逻辑与历史相统一的原则,要在具体的社会关系中来探究文化的本质,要从整体上去把握文化在社会中的定位以及文化与其他社会要素之间的关系和相互作用。《形态》对当下的观照,其理论意义体现在对照十九届六中全会《决议》中对党的十八大以来取得的历史性成就、发生的历史性变革的新概括和历史经验的新提炼,不难发现,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文化自信和人类命运共同体重要论述、文化强国战略,无不闪耀着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光辉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当之无愧的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二十一世纪马克思主义,不愧为中华文化和中国精神的时代精华。其实践指导价值启示我们,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新时代新征程上,必须尊重人民群众文化创造者的主体地位,始终彰显人民至上、以人民为中心的文化价值旨归,不断丰富人民的物质和精神文化生活;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坚定文化自信、提升文化自觉,摒弃文化自卑与文化自负,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不断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理论创新,坚持弘扬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断汇聚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精神伟力和智慧动力;必须警惕文化异化,坚持防范资本在文化领域野蛮生长和兴风作浪,促进资本与文化生产有机结合,构建符合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文化样态和产业形态,坚持“双创”提升文化软实力,不断提高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话语权,为争取更大的胜利和荣光奠定良好的外部舆论环境和坚实的内部思想基础。